第9章
孙玉楼大喜,一步一步紧紧相扣,他只想达到他的目的,“谢皇上,那臣便找一宗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来试试手,臣想重新审理户部侍郎林远道一案……”
皇上闻言一愣,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朕准了。”皇上今日高兴,一声口谕了了孙玉楼的心愿,孙玉楼难掩惊喜,连忙再次跪拜谢恩。
孙玉楼得了皇上的口谕,即刻不再耽搁,差人到调了当年的卷宗细细查看。
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永嘉十二年,户部侍郎林远道押送军粮十万石、军饷五万两,自京城入山西,行至太原,军粮少五万石,军饷少一万两。孙玉楼百思不得其解:途中掉包军粮军饷,那是多大的动静,为什么没人察觉?到最后生死关头,又为何不把赃银拿出来保命,林远道要活活生受了八十廷杖……后来陆明之事,如果陆明是同谋,五万石粮食折变,那是多令人惶恐的巨款,为何从陆明处查出的银子,仍旧远不及这个数目……
这军粮是如何被克扣的呢?
孙玉楼看着卷宗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干脆带着欢郎到街上散散心。孙玉楼心情低落,欢郎见状高兴地走走停停,给孙玉楼介绍起路边的店铺:“少爷你看那家,那是新开的京城烤鸭,拿果木当劈柴,烤出来的鸭子有果香。还有那一家,那是新开的茶楼,专卖极品大红袍……”
孙玉楼头也不抬,置若罔闻。行至一家饭庄门口,正巧饿了,便停了下来、饭庄不大,商旗上写“金禾饭庄”。门外,三十开外的杨老板正在对采办训话,“怎么又要买米买油?每次采买分明都是三十天的量,临了总是二十来天见了底,怎么用的这么浪费?”
“我不知道啊!那您看还买不买?”杨老板不情愿地掏出了钱,“买买买!不买我关门大吉啊?就是让你们这帮子省一点,别把我给整废了,不然大家都没好果子吃。”采办应了一声拿了钱离开了。
欢郎上前打招呼:“杨老板!”杨老板见孙玉楼和欢郎,立即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这不是四爷和欢郎吗?哎哟,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孙大人了,来来来,请雅座!”
“看这架势,杨老板生意兴隆得很啊。”孙玉楼随着杨老板和欢郎走进了楼内。
杨老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让您见笑了,若果然生意兴隆,也没有那些置气的事儿了。我是小本生意,厨子明着克扣油米,长此以往本钱都赔尽了,只怕早晚要关门大吉。”
“那你还留着那些人做什么?早早打发了就是了。”欢郎打趣道。
“东山老虎吃人,西山的老虎就不吃人吗?但凡有了起色的酒楼,灶上没有不贪的厨子。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快坐。”杨老板和孙玉楼欢郎也是老熟人,他苦笑着陪着孙玉楼坐了来,小二端上了茶水,放在三人面前。
“那你可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贪?怎么个贪法?”
“我们这里的厨房,不过是些油盐的小事儿。早前也偷肉,往腰上一别就走。后来查得严些,倒好了许多,但佐料每每有大亏空,盐和糖那等能化开的,借着水三儿的木桶就捎出去了。要是偷油呢,拿棉花蘸足了搁在烟袋锅子里,你还上去舔一口不成?”杨老板老道地赔着笑。
“那如何克扣粮食呢?”孙玉楼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大人,那可不得问您自己啊。您衙门不就有粮库吗?只要存一份心,没有查不到的!来来来,喝茶,喝茶——”杨老板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对了,衙门粮库,他孙玉楼怎么忘了呢?
大理寺原由前朝官宅改造而成,位于官巷口,进入仪门,有大堂五间,后堂有粮库一间。粮库门口子,衙役们排着队等候着发粮食。正在发放粮食的一个衙役徐宏往米斗里放粮食称重,将米斗里的米倒入米袋中。
孙玉楼立于一旁静静观望着。
“白米一斤。”轮到的衙役高兴地去拿刚刚称好的一斤的白米袋。
“慢着!”孙玉楼喝道,欢郎拿来另一个秤杆,孙玉楼将衙役手中的米袋,放在了秤上。“为什么少了二两?”孙玉楼望着秤,难以置信地瞪着发放粮食的徐宏。
徐宏立刻跪了下来,连忙磕头,“孙大人饶命啊!”
“说实话!”孙玉楼静静地瞅着徐宏,一双看似没有波澜的眼却格外犀利。
“是这个米斗……比普通的米斗重二两。”徐宏颤颤巍巍地答道。
孙玉楼豁然开朗。若是第一次称重便克扣了军粮,那第二次称重为什么没有察觉?这样看来,两杆秤是没有问题的,将秤排除后,那么,粮食的问题就出在了米斗和米袋上。
“小人该死!求大人饶命!”徐宏不停地跪拜着。
“你们如此缺斤短两,就不怕人拿回家去重新过了称,反过来告你们?”孙玉楼笃定心中的猜想,继续问道。
“回大人,粮库有粮库的章程,但凡出了门子,一概不认账的。”
“那若是有人带着秤过来呢?”孙玉楼继续逼问道。
“那小的……小的就没法子了。”徐宏仰头看了眼面前这个年轻的大人,虽长了一副温柔玉做的面孔,可是每句话都绵里藏针。
“现在你想个办法克扣……”孙玉楼俯身,凌厉地望着徐宏,猛然提高了声响,“必须说!”
徐宏吓得一哆嗦,“回大人……这从出仓到称重间,若是在秤上不能做文章,那就只有米袋了。如今哪家卖米粮的没有特制的米袋,有拿两股绳编的、有三股绳编的,还有四股五股的,股数越多,米袋……米袋的分量自然就越重。”
“好大的胆子!”孙玉楼心中的谜团全部解开了,一下子扯开嘴角,笑了。
“小的错了,小的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孙大人饶命!”徐宏吓得魂不附体,一边磕头一边看孙玉楼,却看到他不怒反笑,顿时看傻了。
“不……”孙玉楼嘘了一声,笑盈盈地望着徐宏,“你戴罪立功了!”徐宏呆若木鸡,被这个新上任的俊美大人弄得不知所措。
“即刻去查当年林远道一案,是谁提供了装军粮的米袋。”孙玉楼对身边欢郎吩咐道,他抬头望着阳光,那一抹刺眼令他抬手挡了挡,但舒服的温暖令他放松了下来,他心中缓缓道:“少春,这一次,我终究为你做了一件你最喜欢的事。”
欢郎领了令便回到孙府,来到了孙逊的书房,将孙玉楼这几天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孙逊。
“老四在查当年林远道一案?”
“是的,老爷。”
“好,往后老四若有什么动静,你只管来告诉我。他初出茅庐,怎知这官场凶险,早些做打算,也好叫他少吃些亏。你下去领赏吧。”孙逊笑着望着欢郎。
“只要为少爷好,小的什么都愿意做。”欢郎抬起头,坚毅的眼令孙逊点了点头。
欢郎刚出去,丁荣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老爷怎么啦?瞅着好像不高兴似的。”
“这个老四,就会给我添乱子,眼下正追查当年林远道贪污一案呢。”孙逊沉吟着。
“啊,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小的这就去把提供军粮米袋的人灭口……”丁荣寿问得低沉。
孙逊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立起身,手指轻轻扣着案几,“不,这会儿动不得,动了岂不有做贼心虚的嫌疑?要是再往下挖一挖,错漏百出,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老爷……”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只有一招了。”孙逊凝神抬起头,笑了。
“什么招?”丁荣寿被孙逊的笑弄懵了。
“让他做个清官,把这件事彻彻底底查个水落石出!”孙逊盯着丁荣寿不可思议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我孙逊果然生了一个好儿子,既然他执意要查,那就去查吧!不过户部那帮油子老奸巨猾,只怕他们多有刁难玉楼,你把我的手令给他,他出入会方便许多。”
丁荣寿听到孙逊的话,凝住了。
孙玉楼没想到父亲会给自己送来他的手令,有了父亲的手令,出入户部就方便许多。他心中感慨,却又生出更多力量,得到心中结论,孙玉楼并未耽搁,当天他亲自带着官兵们包围了户部粮仓。
“奉皇上口谕,彻查当年林远道一案!”孙玉楼令官兵们立刻四处翻拿卷宗。
管理米斗的吴相个子不高,八字胡,他立于屋内,搓着手,有些担忧,却又故作镇定。
孙玉楼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交出你所有称量军粮的米斗!”
“都在那儿了,你……你自己查。”吴相心虚道。
其中一个官兵将米斗放入秤中一量,“孙大人,这米斗比普通的米斗重四两。”
“打开看看!”孙玉楼的轻声细语听在吴相的耳中就像地狱里生出的魔障,他立在原地吓得动也动不了。小官兵得了令,抽出匕首敲开了米斗,米斗隔层内的水银纷纷流了出来,散了满地,直到一颗水银珠子滚到了孙玉楼的脚下停了下来。孙玉楼盯了一眼脚下的水银,讽刺地笑了,他望向吴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相目瞪口呆,身子像化了一般,慢慢软瘫下来。
孙玉楼怕夜长梦多,拿了吴相,即刻便赶到当年提供米袋的计相刘赢处,将他团团围住。
“我给的米袋那都是皇上钦定的,两股绳子编制而成,你这样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刘赢个子很高,一脸冷笑,盯着孙玉楼。
“刘大人,想要证据是吧……”孙玉楼缓步走到刘赢面前,亲手将刘赢捆绳上的结又系了系,抬起一张看似无害的玉颜笑道:“等着……”
“我是皇上亲封的计相,凭你一个小小大理寺评事也配审我?叫你老子来,咱们好好理论理论。”刘赢直着身子,不服地大叫道。
“我配不配……”孙玉楼转头盯着刘赢,“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押下去。”
公堂之上,孙玉楼一脸威严坐在上端,吴相跪在堂下。
“吴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大人已经招供了,他是最好的人证,从你衙门搜出来的米斗是物证,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