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我浑身上下原本只有脸是圆嘟嘟的,现下两颊都凹了下去,面如菜色,十分虚弱。她一摸我额头,滚烫得都能煮饭了。她一边扯着嗓子寻人,一边又诚惶诚恐把我抱了起来。
她给我送来了一封信。
那歪歪扭扭,比我还难看的字迹,一瞧就是奇婆写的,她写道,顾远之将她安顿到一个庄子上,好吃好喝供着,劝我不要担心她,也劝我爱惜自己身体。
我捧着信哭了很久,姜恬趁机给我喂了药。
其实我心底知道,顾远之就想拿奇婆来要挟我,他不肯告诉我奇婆所在之处,怕我带人劫走她,这样就没有要挟我的把柄,可又怕我得不到消息,呜呼一下真死了,于是只能时不时寄些信过来,聊以安慰。
姜恬仍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她说,大婚要如期举行。
我想不通,我明明都是一颗弃子了,到底为什么还非得把这出荒唐的闹剧演下去?
可都无所谓了,顾远之答应过,大婚当日他会将奇婆带来,哪怕只是一面,我也还想见见她。
姜恬兴奋地唤我试嫁衣,我望着铜镜里的人,两颊都凹了进去,消瘦得好似腊月黄花,半分光彩都没有,更是比不上她十分之一的红衣胜枫,姜恬却赞不绝口,十分捧场:“如今该改口唤你嫂嫂了,我的好嫂嫂,若是兄长大婚当日瞧见你如此倾国倾城,必定会后悔晚娶了你。”
我轻抚着绸缎,那料子很好,细软又顺滑:“从前虽然我嘴硬,总嚷着不要嫁人,可也是想过未来夫君该是什么样的。”
只是没成想,嫁了曾心心念念的郎君,心里竟会这么难过。
年少初遇,我难道不曾被顾远之的风度翩翩惊艳吗?
青梅竹马,我难道不会因为他轻握我手,一笔一画地写字而心悸吗?
以命相护,那一剑刺入了顾远之心里,难道不曾刺入我心间吗?
苍山暮雪,不予苍穹,难道没有一颗曾让我的世界也繁星烂漫吗?
有的,都有的。
只是如今,我们二人靠得如此之近,没有顾家、没有江阳、没有战争……
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可却从未有一刻,顾远之离我如此遥远,这距离,即使他越千山万水,跨生死之川,也再也寻不回,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