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巧了。
“诶,生不逢时啊。”
又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放在平常他早就应该赶到圣光礼拜堂去进行枯燥的祷告了。但是今天不同,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乌瑟尔陪同他的老伙计――泰瑞纳斯一同到激流堡进行国事访问了嘛!所以,阿尔萨斯今天有足足一个下午的时间去供他去“挥霍”。没啥说的,乌瑟尔前脚刚离开王宫,米奈希尔就“蹬蹬蹬”的跑到了马厩,骑上“无敌”冲向了原野。
啊!再一次来到了提瑞斯法林地的感觉真好啊,空气中也仿佛飘荡着欢快的气息。自己座下这匹健壮的银驹丝毫没有被林地上几尺厚的积雪所桎梏,嘶叫了几声,便在“隆隆”的马蹄声中开始了狂奔。
跑着跑着,天空又开始飘荡起了小雪。好在,因为雪并不是很大,再加上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阿尔萨斯决定先去鲍尼尔的小屋呆一会,一定得让他们瞧瞧当年的小笨马如今在自己的调教下已经长成了一匹多么健壮的大家伙了。
随着雪势的加大,“无敌”也是越跑越兴奋,似乎它每向前跨越一步心中的愉悦就增大一分。当然,这一切完全都在阿尔萨斯的掌控当中,几年以来,通过无数的练习以及磨合,现在他已经能将这匹当年让自己摔过跟头的“捣蛋鬼”,彻彻底底掌握在自己的马鞭之下了。
终于又到了自己中意的跳跃环节,想着再过几分钟就能在温暖的马厩里,一边吃着刚烤出来的面包,喝着自家酿制的甜酒,一边还能和他们父子俩聊聊民间的趣闻,啊!真是太美好了。想着想着,阿尔萨斯不禁再一次“催促”起这匹早已在飞奔的“无敌”了。最后时刻,他强忍着手指的麻痛,紧紧的握住了缰绳,然后大叫一声,一同和“无敌”腾跃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
就在“无敌”跃起的一瞬间,阿尔萨斯突然感觉到,它那两条健壮的后肢不自然的向后踢了一下。
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包裹住了自己,难道是因为溜滑的河岸?同时他也发现,这次的高度远远没能达到跨这条河流的要求。而且,是一条早已冰封的河流。
下一秒钟以后,能听见的就只有“无敌”所发出的惊恐嘶叫。同一时间,阿尔萨斯也发现,迎接他们着陆的,不再是昔日松软的草地,而是冰冷,坚硬的乱石以及棱角分明的冰凌。
如同大难临头一般,米奈希尔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而,他早已冰凉的双手还不忘死命的拉扯一下缰绳,以为如此,就能减缓下落的速度,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眼前一黑,阿尔萨斯就是去了知觉。
也不知,在呼啸的寒风中昏迷了多久,似乎时间都已经,被这彻骨的严寒所冰封。
一声声动物所动物发出的绝望嘶叫,终于将阿尔萨斯从黑暗中唤醒。当他强忍着又僵又疼的身体,缓慢的坐起来的时,就突然发现,本来还是小冰晶般的雪花,如今早已像鹅毛般,纷纷扬扬的砸向自己。
当他完全缓过了神来时,却发现自己不仅断了多块肋骨,而且左手的手腕似乎也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仍旧伸长着脖子,在寻找,寻找“无敌”的踪影!
如晴天霹雳一般!
黑色的现实几乎再一次将他击晕。
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一大滩还冒着热气的血泊之上,躺着的正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啊。
“不,不!”阿尔萨斯小声的说着“不要啊,不要啊”,同时还挣扎着站了起来,即使自己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但是他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到了这匹惊慌失措的动物身旁,彻骨的寒风,以及浑身的痉挛,都不能阻止自己去安抚马儿的愿望。
眼看着“无敌”继续的的在雪(血)中挣扎着,以至于还想利用那双早已被摔得粉碎的前腿,像平时一样支撑着站起来,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纵使无敌现在的后腿再健康,再有力,它这一生都别想站起来了。
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米奈希尔视线逐渐模糊了,仿佛圣光不想让他再继续承受这悲惨的一幕。
可这噩梦般的一幕是能被如此逃避的吗?它定将一生都萦绕在王子心头!
阿尔萨斯再次跪倒在了“无敌”身旁,然而,
他还能做什么?
帮他包扎一下,然后把它牵到鲍尼尔的马厩里疗养一两个月?
现实一点吧,阿尔萨斯!
温柔的,米奈希尔将“无敌”的头抱在胸口,妄图以如此的方式来安慰这只正处于极度愤怒中的公马。
只听一声声嘶鸣响彻天空,那是“无敌”对于自己悲惨命运的怒吼!很显然,它也没有勇气去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谁,谁能来帮帮我啊,我们不是有牧师吗?乌瑟尔叔叔也行,大主教也行,也许他,他能医好你。”阿尔萨斯恍恍惚惚的低语着。
瞬间,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再次传遍了王子的全身。刚刚才想起来,今天大主教和乌瑟尔都陪着泰瑞纳斯去了激流堡了,哪里还有牧师能够医治如此的创伤啊?
即使有,又到哪里去找呢?
阿尔萨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就能使自己与现实隔离。最终,他还是失声的痛哭了起来。即使在孩童时代,他也没有如此的表露过心中的悲痛。广阔的洛丹伦早已被茫茫的白雪所覆盖,即使现在去找帮手,在回来之前“无敌”也会因流血不止和低温而命丧于此,况且,就连那在不远处的马厩,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能顺利找到,更别提其他的了。想到这,阿尔萨斯头一次深深的感受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
这匹马,它那么的信赖我,以至于在这样的一个险恶的环境下,还会去做那么危险的动作,而现在,却滑稽的躺在了自己的血泊当中,挣扎不已。
“我?辜?负?了?它。”
终于,米奈希尔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那件他不得不去做的事。
在这之前,也不记得自己靠着“无敌”哭泣了多久,仿佛哭声就能盖过马儿绝望的嘶叫和心中无限的自责。终于,它放弃了挣扎,无助的倒在了一旁,硕大双眼也似乎意识到了近在咫尺的命――毁灭。
当阿尔萨斯最后一次将已经静如止水的“无敌”抱在怀中,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倒流,他又回了那个迷人的下午,那个“无敌”诞生的下午。那时是多么的美好啊!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新生的希望伴随着在场的每一位,也包括阿尔萨斯。
但这些,新的,美好的事物,现在
却要步入那黑色,令人作呕的终点。
在无声的煎熬中,王子点点的泪珠,不住的打在马儿那昔日的宽阔的面颊上,阿尔萨斯脱下手套,妄图用最后一点热量来抚慰早已被鲜血染成粉色的同伴,可这一切,仍旧只是可悲的安慰。
恍惚间,米奈希尔颤抖着的双手摸到了背后的长剑,脚下踩着被鲜血染红的淤泥,慢慢的直起身来,深深凝望着自己的老伙计,说道:
“我对不起你,真的。”
而“无敌”则平静的看着阿尔萨斯,无言间,似乎能够理解即将发生的一切。这一刻,莫名的泪水再一次侵袭了王子的视野,但是他狠狠的迷上了双眼,重重的挥下了手中的武器。
至少这一次,他的所做的是正确的。当利刃刺穿皮层,肌肉,又划过骨骼,到达那个搏动着生命的心脏时。不仅王子的双手痉挛般的摇晃了一下,就连倒在地上的马儿也像过电似的猛然颤动了起来,似乎这一剑注入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一样。
但在第二秒钟,
一切又都归于了沉寂。
在茫茫的大雪中,不知过了多久,鲍尼尔父子才找到了几乎已被冻僵的阿尔萨斯,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那匹曾经散发着无限生机的骏马却倒在一旁。所以,眼前的一切都不需再用言语解释。
当杰瑞姆想要拉王子起身的时候,阿尔萨斯却歇斯底里般的大叫了一声。
“哦,抱歉。”马夫的儿子慌张的说着,“真没想伤到您吧,陛下。”
而阿尔萨斯却答非所问的说:“是啊,我也很抱歉。它的前腿被我????”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会摔倒也不赖您,幸好陛下您没出多大事。先跟我回农场吧,我已经通报王宫了。”老鲍尼尔打断阿尔萨斯说道。
说着,他就抬起健壮的臂膀要将王子架回去,而阿尔萨斯却突然喊道:“难道就把它留在这里吗?不,不!”
鲍尼尔马上给他的儿子使了个眼色,说;“它是一匹好马,值得我们替他安葬,杰瑞姆,交给你了。”
于是,阿尔萨斯回过头来,再一次看了一眼这个被他命名为“无敌”的座驾。是的,他没有将真相告诉他们父子,也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米奈希尔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别人无声的指责与唾弃。
同时,也就在今天,
他郑重的向天发誓,以后,但凡人民需要自己的保护,即使是牺牲的肉体,甚至灵魂,他都会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