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CH6
很难办。或者，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
隔天早上，我离开了苏州，只给程一水留了一条微信。
我说，我不会再见你了。
程一水没有回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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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朗说：“我以为你会要求陪他最后一程。”
我说：“我厌恶生离死别。”
高朗说：“但你既然最初就料到他生病了，为什么又要接近他？你别告诉你有侥幸心理。你不像是这种人。”
我第一次被高朗问住了。
过了很久，我才回答道：“那不是侥幸心理。人在玩火的时候，都不会觉得火会烧到自己。”
而程一水太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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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再去苏州找过程一水，每天待在家附近的一个画室里练习素描人体。下课以后跟朋友逗留在酒吧里，喝到凌晨回家，倒头大睡。
夏天将结束时，有一天，我看见微信里，程一水的对话框浮了上来。
然而点进去看，却只有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暑假喝过的酒酿成了一场难以消化的宿醉。
我没办法不去见他。
我没办法自欺欺人地说再也不见他。
抵达程一水的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
窗户里亮着灯。
靠近大门，我听见里头传来隐约的咳嗽声。
密码没有换。
在我推开门的瞬间，那刚起的一阵咳乍然停止，书桌后的程一水望着门口，神情愕然。
我将行李箱拎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周豫……”程一水轻声说。
我看了他一会儿，很平静地说，“至少我得亲眼看着你消失。”
我走到程一水身边，往书桌上看了一眼，都是书店那项目的资料。
程一水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相信那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程一水的动作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我的存在。
我低头看他的手，只想到病骨支离这个词。
转头去吻他，他没有躲避，手臂搂住了我的背，我顺势在他的膝头坐了下来。
“……你微信上给我发了什么。”我问他。
程一水摇头，“不重要了。”
“因为说什么都是‘我想你’的同义词，是不是？”
程一水没说话。
我搂着程一水的脖子，嗅闻他身上药片的气息，他太瘦了，下一次或许就真到了消失的时候。
我轻声说，“跟我做。”
程一水揽在我后背的手收紧，而后摇了摇头。
我说，“……趁你还干得动我。”
程一水轻喝，“周豫，别说这样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发微信，你总不是缺个给你端茶送水、伺候送终的孝子吧？”
程一水语气无奈，“周豫……”
我挣扎着要起身，程一水将我搂得更紧。
他轻声说，“小豫，我注定要辜负的事情太多了，对清嘉，对我的工作……我不想再多一桩。”
我说不出话来了。
我从来不是无坚不摧的人。
事实上，今天自见到程一水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已被巨大的痛苦摧毁。
那痛苦让我没有一滴眼泪可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