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窝
居住了呢?奇怪!
张琴以前走访看过疯女人,很少露面。女子倒是长得秀气,但就有时突然疯起来,嘴里喃喃地念叨什么,冲着周围的人大声闹嚷,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批判。张琴知道疯女人结了婚,和丈夫居住在保障房里。每次去疯女人家里,丈夫就让女人躲在里头,不让露面。
这女人的丈夫经常在外做事,带着一个孩子。疯女人的丈夫叫桑桑,平常帮人做泥工。有一次,带着的孩子跟做事人家的孩子打起来了,丈夫只好把孩子放在家里。疯女人不会带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坐着发呆,发笑,让孩子自己跑,结果孩子下河湾捉鱼被淹死了。据说那天疯女人抱着三岁的儿子一直哭,不让丈夫去埋葬。孩子被埋葬在一个山坳里,疯女人每天在河湾游荡,喊着儿子的名字。
疯女人怎么到这个山坳里来了?张琴看到不怀好意的狗,看到莫名其妙朝她微笑的疯女,不敢朝土屋走去。张琴转过土屋,就拐到山坡一条大道上,却听到了一阵口哨声。张琴听出来了,欢快的旋律是歌手郑智化的《星星点灯》。张琴朝山坡上望去,有个人在松土,太阳的光线把他修饰成高大的影子。
是谁这么勤快呢?张琴离开土屋,朝那个人走去。
是桑桑。张琴打了个招呼,桑桑抬起头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朝张琴笑了笑,说,你好!
桑桑中等身材,面貌有点像葛优,可惜没有“葛优躺”的命。劳作过早地把他的额头刻上了深深的皱纹。张琴看到那些皱纹和汗水,看到他冲自己友好地笑,就觉得他像极了鲁迅笔下的中年闰土。张琴心里叹了口气,她有点难受。她在城市里呆惯了,特别是在大城市东奔西跑的,根本没想过山窝窝里,还会有闰土的出现!
山窝里异常宁静。张琴仰起头来,看到天空滑过一条美丽的弧线,似乎是朝这个山村丢下来的哈达,又像是天仙扔下来的线索。张琴想起了课本上的那首诗,李白的那首诗,西岳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张琴对这首诗印象深,是由于那堂课印象深。老师说,李白这首诗里有一颗对苍生的同情心。张琴一时没读不出同情心,反而觉得诗人高高在上,就说,走到天上去,又怎么能真正地同情地上的人呢?在天空上的人,是看不清地面上事物的!
现在,张琴就置身于这种天地之间的对比中。她曾经在天空上飞过,也像诗人一样对大地俯看过。她觉得,那刚刚飞过天空的人,一定跟她以往一样,在天上的时候只会慨叹山河壮丽,不会看到这些山河的皱褶里会有像桑桑这样的人。桑桑抽不出时间来朝飞机看一眼,埋头在自己的命运里。
张琴打算跟桑桑聊聊,又怕打扰他劳作。桑桑家没有种过油茶,这油茶是帮谁弄的呢?张琴感到奇怪,想到油茶,张琴就觉得这不聊不行了。张琴问,桑桑,你怎么跑到这山窝里来居住了?还种上了油茶树?
桑桑说,有什么办法,孩子走了之后,疯女人更疯了,我怕她在保障房里呆着,会想孩子受不了,会在河湾里落水,就一直想换个地方。但是,我们找了好多地方的旧房子都不许住,说是土屋现在不能住人了,将来上级会有人来检查的,这些土屋都要拆掉,怎么可能再让人住进去呢!
张琴,于是你就找到了偏远的山窝里?!
桑桑说,也不是我自己找到的,是宋舆找的。那天,宋舆来到我家保障房里,问我,听说你想换个地方住?这保障房不是挺好的吗?政府帮你们做的,又不收租金。我说,这保障房是好,但家里出了事。宋舆就说,现在有个去处,看看你去不去?
桑桑一听有个安静的去处,当然高兴,就问是哪里。宋舆说出这个山窝,桑桑就直摇头,说那里太远了,他骑着摩托出山去外头做事,要多走好远的路。宋舆就说,不用外出做事,就在这山窝里做事。桑桑感到奇怪,说,山窝里有什么事情做?宋舆就把自己和墨镜一起种植油茶的计划说了出来。
张琴问,果然是宋舆。那他们是怎么计划的呢?
桑桑说,墨镜和宋舆合起来种油茶,当然两人没时间上山,就叫我。他们就是计划要把这片山坡种满,都归我种归我管。我说没有技术,他们就说不需要技术,没技术更好,有技术费时还提高了成本。他们答应,如果每月种多少棵树,每棵树给一定的钱,算下来每个月有三千多元,桑桑就高兴地答应了。何况,白捡了一个居住的地方。
张琴不知道宋舆搞的是什么阴谋。她想起了刘总的话,墨镜他们是不是多狼狈为奸想套政府补贴呢?看雇工的情况,看桑桑的劳动情况,确实有点像。张琴于是问了起来,说,没有人来指点你怎么种?这样种出来的树到何时才能结果子呢?这不是白折腾呀!
桑桑对张琴说,开始我也觉得不对劲,我为了快一点完成种植任务,种得非常粗糙,我自己都觉得种得不好,但他们不但没有批评我,反而表扬我种得快!我也觉得不对劲,工资还没有到手,这到种出来不长果子,哪来的钱发我的工资呢?
张琴说,到现在还没有给你发工资?几个月了?
桑桑说,说是要种好了验收后才能发工资,三四月了,每个月给生活费,几百元。我有时也觉得不对劲,想不干,但没找到更好的房子!这不,这几天我宋舆派了个人来,说是上级的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