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 第 175 章
齐声悲啼,“老祖宗!”
贾母见了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仰天长叹一声,悲声道:“到底叫我明白,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子的功夫,这个家就都败了?家业没了,官儿也没了,连宫里娘娘都……”
旁人并不知如何,唯有尤氏还知道些内情,这会子见贾母还蒙在鼓里,不由哭道:“还不都是我们太爷造的孽!”
贾母忙问如何,尤氏却知兹事重大,畏畏葸葸地上来,附在贾母耳边多多少少地说了自己知道的,又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了,还是里头太爷坏了事儿,北静郡王派来了人找我们爷,说要绑了林姑娘要公主出来,好往南去的。”
“我听了,吓得胆子都破了,忙叫我们爷别干,这插了手,焉还能有命在?”尤氏哭哭啼啼地道,“可我们爷哪里肯听我的,便依着北静王爷的吩咐,找了刘妈妈,借着您的名头,去给那里林姑娘送信!”
贾母听了,一个倒仰背过气去,琥珀等人都慌了神,扑上来喊叫道:“老太太!老太太!”足的过了一刻钟,贾母方慢慢地睁开了眼,看着尤氏,勉强招手,喘息着道:“你、你过来,我还有话要问——你们、你们怎么找了刘家的,又是怎么肯定玉儿必定会上当的?”
尤氏吓得不敢上前,隔着老远,低低地道:“我听我们爷说,原来前两日这里就收着了一封林家来的信,信上说林妹夫为挡倭寇,奋不顾身,中了一箭,伤得很不好,叫林姑娘家去侍疾呢。北静郡王府上有个清客,原是这个刘妈妈的女婿,便知道了,就……就拦下了信。”
话已至此,贾母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奋力挣扎起来,攥着枕头的一个角儿便要砸尤氏,“你们家造的孽!”
尤氏只是哭,见贾母还要再骂,一壁哭便一壁辩解道:“老太太这会子撕掳得干净,当初怎么不见少受我们爷们儿的一分礼来!祠堂里头摆着的一个祖宗,都成了假的不成,这会子说什么你们我们。太爷动手,宫里娘娘就没有出一份力?老太太怎么不说!”
贾母听了,气的目眦尽裂,发了狂似的喊道:“滚!你给我滚!不许在我的屋子里头,滚!”尤氏还要再说,琥珀忙上来推着出去,哭道:“奶奶还要我们老太太怎样,非得立时死了才肯么!”
尤氏见贾母额上青筋暴突,眼珠子通红,也怕了,忙躲去了外屋,不敢出声了。
屋内一片寂静,这时候房门嘎吱一声,便格外叫人心悸,琥珀提着胆子去看,却见是鸳鸯进来,忽想起她是去公主府求林姑娘的,忙提起一个笑来,待要问怎么,却听里头贾母苍老的声音道:“是鸳鸯不是?你过来,我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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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见着天已黑了,黛玉足足睡了两三个时辰,楚旻度着天色,怕她晚上多思少觉,遂转进内室,欲叫醒了她,却见黛玉自己悠悠转醒,忙坐在边上笑道:“你醒了?我正来找你——方才已经问清楚了,那印鉴不假,信封也是真的,里头的字却不是,原是人造的假。那刘妈妈抓了来审问,说听了北静王的吩咐改的,林叔父并不曾……只是受了伤,我已叫人快马赶去问安。”
黛玉乍醒之下,大悲大喜,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扑进楚旻怀中,呜咽出声,“姐姐、姐姐!”楚旻抱着她细细劝慰,半晌,黛玉方缓过,垂着头道:“姐姐,我有一句,你听了别气。”
“如今父亲虽并未故去,可也受了伤,我心中正不安得紧,何况伤情如何却也不知,我既知道了,身为人女,就没有不去父母身边尽孝的道理。父亲有伤,我不能不在身侧侍奉,何况家中唯有母亲一人,我既忧心父亲伤情,又担心母亲昼夜操劳,伤了身子。她也是将五十岁的人了,岂能受得住这般劳苦?正是该我尽孝的时候,我却不能坐视不理,安心享受姐姐关怀。”
她抬头依恋地看了眼楚旻,“只盼着姐姐别怪我在咱们府里遭此大事的节骨眼儿上要走,说来是我对不住姐姐,唯有等父亲好了,我再来给姐姐赔罪。”
楚旻笑了,她拍了拍黛玉的后背,嗔道:“小丫头,你几时见我这样不讲情面,非要你留下了?我这里又有什么,不过是善后罢了,大姐姐也来了,非但不必我操心,反而还清闲了,我难道还拘着你不许家去尽孝?那别说是你,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她深深地看了眼黛玉,“咱们从你十岁上相识,到如今虽只有几年,但我心里,却看得比什么都重。”
黛玉默然点头,“我正也这样想,姐姐待我名为姐妹,实则担起了教养我的担子,我心性脾气,为人处事,都是姐姐一手教导。”
楚旻一笑,“我拿你当小妹妹看。俗言道,长姐如母,我托大说句养你,也不为过。”她看着黛玉,郑重道:“寻常人家说养女儿,养女儿,养到出嫁成家就是养成了。可我不这么觉得,我看着你长起来,看着你待人接物从生疏到游刃有余,看着你性格脾气从柔弱到自强自立,看着你识人辨物从稚嫩到有条有理。”
“我不必送你出嫁成亲,看你生儿育女,或者终身不婚,独撑门户,那都不重要。我只单看着你现在这一刻,我就知道往后余生你的模样。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放心。”
楚旻微微一笑,“我才知道,你长大了。”这也是我穿进红楼,见到你那一刻时的初心——养黛玉成人。
黛玉早已泣不成声,两人久久相拥,半晌,藿香方小心翼翼地进来禀道:“公主,送林姑娘回乡的车马人手都已经备好了,就在外头等着。”
楚旻重新振奋起来,给黛玉擦了泪,推着笑道:“快换衣裳罢。该去哪儿去哪儿。”她转过头去,不肯让黛玉再看见自己的泪痕,“带了多少人,谁带队?路上要用的东西可都预备妥当了?”
她起身出门亲自查看,“走的仓促,恐怕东西带不很全,多备银两,不拘银票,铜钱也都带上许多,路上使用,小地方未必肯收银子。”藿香一一地答应了,楚旻又嘱咐多带大毛衣裳,手炉脚炉,“玉儿畏寒,外头的炭不比家里,索性都带上。医生也带上——”黛玉也出来站在一边,楚旻便扭头笑道:“还有魏守仁,我已叫人去请他了,他知道你父亲是为守护百姓,抗击倭寇才受的伤,必定肯去探诊,当初大姐姐还多赖他医术了得,到时候只管叫他去调养,没有好不了的身子。”
黛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情知再怎么谢楚旻也不为过,但两人这样好,说出来反而生分,唯有暗暗感激而已,便想道:“姐姐这样,亲姐妹也没有这样好的,我无以为报,唯有这辈子都真心待她,敬她,绝不负她。”
楚旻知道黛玉心急,赶着收拾了东西便叫人送她去了,亲自送黛玉上了马车,嘱咐道:“我叫人定了路线,路上不许贪多冒进,按着路走,一路上都有人接应。到时候你家里来了信,我也叫人沿着路报给你知道,你只管安心去罢。”
黛玉再三地拜别,回头远远地望着,直到看不见公主府一丝一毫的影子了,才在雪雁再三劝说之下缩回了马车。
楚旻回了内室,正见楚星回来了,坐在炕上吃果子,不由笑道:“是我的不是了,竟没叫人给大姐姐备饭。”说着便嗔藿香,“你也不赶着叫人做了来。”
楚星一手拿着点心往嘴里塞,一手连连摆动,“不必不必,我胡乱填了肚子就罢了——我是吃过的,只刚刚不放心你大哥哥,过去瞧了瞧,抓了几个想要逃的奴才,动静大了,就饿了。他赶我回来吃东西,谁知就见你送玉儿走,我想着她正着急回家,我去了,少不得要掰扯几句,没得给人家增烦恼,就自己回来了。”
楚旻笑道:“玉儿叫我问大姐姐、大哥好,给你们赔罪,说等日后见了,再当面赔这个失礼的不是。”
说话间楚星已塞了三四个点心下肚,要了茶漱口,也笑道:“我不在乎这些虚礼。”
楚旻哼了一声,“这会子倒是来说嘴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楚家的名声,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在北府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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