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因果
随着风险的降低，在众多仙人眼中，战争所能带来的利益已然远超和平，一时间不知多少仙人或乘云，或鼓帆，顺着金色河流前往圣界，恣意掠夺。
尽管青致的众多旧友在仙界一侧大力拦阻，而大日、焚天等本界强者，乃至咒文科技路线所点亮的新一代智能战械，也即刻给了这些仙界入侵者迎头痛击，然而，入侵的仙人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有些仙人被本界的凶残战力所逼退，但也有一些，则是遵循着打小来老法则，因葬身在此，而把各种仙尊老祖顺带牵扯了过来……
各族强者不断伤退，智能战械不断坠毁，安全区域不断收缩，本界生灵眼看便要无处容身、退无可退。
“青致，你是真不介意，以你一人因果，连累本界那万千生灵么？”
金元天帝含笑问道。
青致对本界生灵的回护之意，交手这么多年，他当然看得出来。所以这句问话声音远传四野，让整界生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藉此逼青致作出选择。
这让无尽生灵心下猛然一凛，先后望向空中墨色金光激荡之处：
“他、他这是……”
“这在逼万法极尊前辈去死？！”
“……好歹也是异界帝君，怎能如此卑鄙？”
本界生灵尽皆愤慨，倘若金元和青致旧有仇怨也便算了，明明只是担忧一种未来可能，便不惜以万千生灵为质，逼青致自绝，这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下作。
青致的下限也是被金元给刷新了一下，他微怔过后回过神来，语气轻蔑：“你这最强帝君的名号，莫非都是靠如此手段得来的？”
金元天帝对他的讥嘲不予理睬，将一柄金光流溢的长刀以仙力送到了他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金元那一声传音，此刻无数生灵在密切关注着这边战局，眼看他送刀出去，一时间众声鼎沸，几乎无法忍耐：
“先祖大人您别听他的！”
“莫要让他用我们拿捏万法极尊！”
“谁又怕死了，老子这就去和他们拼了！”
以人族为首的各族强者，激愤之下，忍不住就要转守为攻，冲出自己所在的庇护区域，但却被青致传出道音，控制住心神，强行制止了。
青致看着这柄长刀眸光微冷，幽隐已是自暗影凝化成人形，斜里冲到他身前，一把抢过长刀，冲金元天帝丢了过去。
长刀震起猎猎风鸣，但在形将触及金元袍角时猛一震颤，就此消湮于无形。
幽隐扣住了青致的手，奢银色的眸子目光闪动着，似是有话想说。
“你别多想，”青致笑了一笑，赶在前面开口，“想逼死我，真是想得美。”
幽隐于是放下心来，金元天帝却是神情戏谑，“看来，万法极尊是不介意本界那万千生灵……”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便被青致淡漠从容的声线给打断，“幽隐，你去启山河大阵。”
“我不，我才不想打辅助，”幽隐和他闹，“你去。”
“我的因果，”青致冷声，“你去启阵。”
他的语气不容商榷，幽隐只好分出一具化身，前去启阵。
山河大阵，全名为七域山河大阵，是青致这些年来，联结现世界域、暗影界域、虚空界域、幽冥界域等等七个界域布置而成，集攻防为一体的超大型法阵。
大阵引七域之力，威能恐怖至极，但也正因此，需要一个至强者在阵眼牵系引导，才能真正运转起来，发挥其最大的威力。
幽隐启阵，大地摇颤，大阵隆隆然开始运行，浩瀚威压以阵眼为中心席卷开来，逐渐笼罩了七域天地。
青致在此过程中，由弱至强收受到阵法的增幅，同时幽隐确定他这边安全，也将本体传到了阵眼，与化身合为一体。
若是要让大阵正常运转，仅一具化身是不够的，他必须全力维系。
暗影界域影雾流逸，幽冥界域血海奔涌，七域之间原本的界限，在这一刻，隐隐变得虚淡，七域之力相合相济，融成一个极尽玄妙的整体。
七域生灵所集中的安全区域，渐次升起了重重壁障；同时迷雾侵袭，血海劲啸，吞没了无数仙光。
远空之上，青致墨笔挥洒，翩逸白衣飒飒风响。
他身周墨迹道道奔腾，矫健如若游龙，山原随之移换，江海应之流转，术法骤然提升的威能，使得金元天帝那飘飘长须，一个不慎，竟给他削去了一半。
金元天帝疾忙趋避，同时入侵的仙人也纷纷陨落，形神俱灭。
——战势逆转。
只是，这逆转之势，持续得相当之短暂。
毕竟，若是启七域山河大阵便能击杀金元天帝，这场交战，又何必持续数十年？
青致虽有七域之力辅助，但却失去了幽隐一旁援手，一来一去扯了个平，等于只是换了一个战斗节奏。
而金元天帝，也很快适应了新的战斗节奏。
同时，众多仙人陨落，魂灯破灭，也激起了其在仙界亲友的愤恨与怒火。
很快又有一批仙界强者支援到场，其修为战力，相较先前这些异界夺宝只为提升境界的，自是又强横许多。
七域河山大阵没过多久便开始支拙为难，金元天帝一声长笑：“认命吧，你们赢不了。”
青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因为本界比起仙界，实在是太年轻了。
尽管本界无论是空间位面，还是智慧文明，相比仙界，都有着更大的发展潜力，与更高的发展上限，但仙人那无尽的寿元，与仙界那漫长的历史，早已积累出了数不尽数的强者；而本界虽然发展迅速，但对比一下仙界，一切都只能说是才刚刚起步。
“我可立大誓，若你同我了断因果，我必截断两界联通，收束本界仙人，不他们再来进犯，永葆此界安然无虞。”
金元天帝缓声说道，“趁着眼下此界生灵并未受到什么折损，你最好还是莫要犹豫，尽快作出打算。”
青致沉默无言。
金元天帝心下开始感到轻松，因为知道他的心念已然摇动，当下微笑着收了手，又说了一句，“你不妨回身看看？”
此时幽隐同样感觉到不妙，但是众多仙界强者仍旧攻伐不休，他无法抽身离开大阵，只能疾速传音：“青致，你别做傻事！”
“……我只是看看。”
青致平静答道，缓缓转身，散开神念，向后回瞰了一眼。
此时，焚天、大日、影烨、玄非等空明境、至尊境的众多至强者，虽有负伤，但并没有伤及本源；
如魔魇、巫魅、格里芬、雷山等第二梯队，乃至云炽、墨凛等后辈强者，因为想要拼命被他制止，更是始终只负责防守，没怎么下场出战。
——若是这场战争能够就此结束，本界生灵，便能最大限度得到保全。
感受到他的神念在身上缓缓扫过，万千生灵都如同遥遥对上他的回眸。
心底，尽皆生出不祥预感。
骨质开裂的清脆声响突兀传来，幽隐瞬间想到了些什么，他的心脏倏然提起！
下一瞬，银光流转的华丽晶体，青致装在胸骨的暗影之心，已然从虚空中送出，悬停在了他眼前。
修长冷白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随后化作暗影消散。
他试图强行抽离大阵，但却仍旧无法抽离大阵，这让他陡然间意识到，青致布阵时暗中做了一些手脚——他是故意骗他来启阵，他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幽隐一时无法抽身，青致也没有给其它任何人作出反应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元仙帝，眉稍微挑，轻轻一叹，墨笔在指尖一个回旋：
“……如你所愿。”
金元天帝脸上绽开笑容，再次凝现长刀，推到了他的身前。
青致没有理会这柄长刀。
他左手抬起，直指苍穹，眼底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凝成无尽深沉的墨色：
“——愿化此身为天堑，断万千因果。”